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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點焰火熄滅,雍都的燈火漸漸暗去,朝笙仍仰頭望向烏沉的夜空。

唯有她手中的燭火飄搖,照她昳麗容光。

他揣測著,也許在雍都的焰火中,她又想起來青州的時光。

「回去吧,池暮。」

她摘下山鬼的面具,說話的聲音裡帶著清晰的笑意,顯然心情極佳。

隔著白狼面具,池暮忍不住也跟著微微笑了。

人群散去,夜巡的金吾衛都有些懈怠了。

他們望向朝笙,在她不多見的美麗上多停留了幾眼,

少女的身後,一個年輕的小郎戴著白狼面具,身姿挺拔。

——約莫是這位貴女的侍衛奴僕之類。

他們沒多想。

昌樂王府外,裹著兔絨斗篷的露葵面露倦色,打了個呵欠,又站直在台階上。

她原本都打好了腹稿,預備著念叨郡主一通,現下卻只想趕緊看到朝笙和池暮,然後好安心去睡覺。

藍玉在一旁道:「姐姐也不必太擔心,郡主的身手向來是極好的。池小郎的槍術不是也被魏先生稱讚嗎?」

露葵扶額,她倒不擔心郡主在外面吃虧,她是怕燈會上,郡主又做出如當街笞紈絝一般的事兒來,現下雖沒帶護衛,卻帶著個習武有成且頗為聽話的池暮,簡直是……絕佳的打手!

雍都的貴族遍地都是,萬一告上門來,豈不壞了名聲,耽擱了相看人家?

她慢悠悠嘆了口氣,看著呵出的白霧發愁。

實際上,不單是朝笙晚歸,宿從笙今夜也在外面逗留了很久。

沒了宵禁,平康坊內熱鬧得不得了,伶人舞姬皆盛裝,一片繁花錦簇。

元夕時候,他的父親通常在反覆潤色要祝禱上天的青詞,母親則一如往常養病。

王府里冷清得很,宿從笙不願意待著,便又和他的朋友們一起度過了。

呼延明迦穿著朱碧的羅裙,捧著盛滿美酒的赤金酒壺,旋轉在坊中。

他們追隨著她的美麗,而這紅塵里遊刃有餘的舞姬欲擒故縱,眼波流轉間嫵媚生輝。

她的目光看遍這些雍都的郎君,最後落定在宿從笙身上。

這小郎生得最俊俏,門第最高。

且最年少。

在林堅不滿的大喊中,呼延明迦越過了他,俯身於宿從笙的面前。

「醉花陰,消永晝,還請郎君滿飲。」她的身子柔韌靈巧,雪白的藕臂越過頭頂的珠釵,赤金壺中的酒液自高處傾出,一滴不差的盈滿了宿從笙眼前的青玉杯。

因是西域來客,她的官話有著奇異的口音,咬字拖得格外長,自有一番天然的嫵媚。

澄澈的酒液在玉杯中打了個旋,燭火碎在透明的氣泡中,眼前的舞姬年歲大抵與他的姐姐相仿,她們也有著相似的大膽張揚。

他腦海中划過朝笙似笑非笑的調侃。

「這般年紀飲酒,仔細長不高。」

他年紀很小嗎?小到她不願意理他?可姐姐友愛弟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……他情緒憤然,腳踝上的鞭痕卻仿佛隱隱作痛。

於是呼延明迦看到,這驕矜貴重的小世子冷漠地別開眼,生硬拒絕:「我不飲酒。」

他覺得,呼延明迦與他的姐姐並不那麼相像。

呼延明迦一時有些愕然,紈絝們不樂意了,大聲起鬨,道宿從笙掃興、不憐香惜玉云云。

呼延明迦卻不惱,她露出個明艷的笑來,泰然自若道:「看來世子瞧不上明迦的酒。」

她盡態極妍,一顰一笑都是成熟的風情,明明是自嘲,反倒叫人聽出了不服的傲氣。

紈絝們最喜歡她這樣的姿態,直白又熱烈,在雍都實在少見。

他們紛紛嚷著這胡姬為他們斟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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