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濃夜靜謐,院中的紅燈籠映照著今日剛下過的初雪,驅散了冬日那股寒涼。
裴霽曦走進新房之時,初雪晴正在鏡前坐著拭發,她卸去了明艷妝容,黑亮濕發披在肩頭,水痕浸染中衣,氤氳出些許濕痕。
紅燭映照下,她雖不施粉黛,但面上帶著剛沐浴過後的紅潤,白皙肌膚透亮如玉,若說白日盛裝下的她似一朵嬌艷欲滴的紅海棠,如今就似暗夜靜開的白曇,悄然綻放。
太靜了,靜得裴霽曦都可以聽見胸腔傳來的砰砰心跳,伴著燭花滋噗,成了暗夜裡藏不住的秘密。
初雪晴頓住了手上擦拭的動作,向他看來,笑容在她唇邊暈開,她輕聲道:「我實在太乏了,便先沐浴了。我已經讓人換了水,你也去沐浴吧。」
裴霽曦被她的聲音喚回了神智,避開她的視線,徑直走向水房。
只是邁開步子才發現,自己的腿腳都僵直了,仿佛在呼應他雜亂的心跳,將他此刻的慌亂坦然示眾。
初雪晴看著他消失在水房中,暗暗垂下了眸,今日大婚,可到現在為止,裴霽曦還未同她說過一句話。
等了許久,還未見他出來,初雪晴只好捧起一本書看,恰是先前他們一起寫的那本。看著書中的那些謀略與陣型,仿若能看到她不在他身邊那幾年,他是如何浴血殺敵,攻無不克的。
裴霽曦出來時,就見到初雪晴坐在塌上,在燈燭下捧著一本書看,她的發已全乾,烏黑柔亮,隨意披散在肩頭,掩住了身形輪廓,讓人想要撥開,一探究竟。
聽到裴霽曦的腳步聲,初雪晴放下手中書卷,抬頭看過來。
他們往常共處一室時,裴霽曦沐浴沒有這般慢過,他現下墨發半披,頭頂用玉簪束了一個髮髻,原是在水房等到發乾了,半束高髻,才進屋的。
初雪晴起身沖他一笑,從妝奩中拿出一柄小剪,「婚儀繁瑣,本來夜間還有幾項,我實在乏得緊,便和宮裡嬤嬤商量著取消了,但是嬤嬤特意囑咐了,別的可以簡化,但合髻禮萬不可省,合髻禮成,才是結髮夫妻。」
說著,她走近了裴霽曦,先是剪下自己的一縷烏髮,又輕輕伸手,拂起裴霽曦的一縷發,頓了一下,似在等裴霽曦的反應,見裴霽曦並未言語,才慢慢剪了下來。
再輕輕打結,兩縷並作一縷,放入香囊之中,合髻禮成。
她將香囊收好,才復又看向裴霽曦,卻看不出他面色下的情緒,她緩緩道:「你打算一直不與我說話嗎?」
裴霽曦別過臉去,不敢看那雙盈盈眸子,怕一看就陷進去,陷進去,就忘了自己半年來的患得患失,「殿下要臣說什麼?」
初雪晴聽到他的敬稱,心微微發涼,抿了抿唇,問:「你要這般稱呼我嗎?」
「那該如何稱呼呢?」長久以來,裴霽曦壓在心底的那絲微不足道的怨氣,被她若無其事掩過去的態度挑起,那些話不受控地流露出來,「殿下要如何,我便只能如何。殿下要追尋自由,臣從屍橫遍野的戰場回來,便只能面對一紙無情的離別信;殿下要一晌貪歡,臣拋卻禮教道義與旁人目光,便只能等著殿下心血來潮的召喚;殿下要與他人成親,臣忍住心中悲痛,割席斷義,只為了你後顧之憂;殿下如今要臣做駙馬,臣誠惶誠恐,不知哪日,又被殿下心中高義比下去,輕易被舍,稱作殿下,無論臣今後是何身份,都不用再變稱呼了吧。」
初雪晴聽到這番言語,悔恨愧疚交加,她伸手抓住了裴霽曦的手臂,顫聲道:「我知你心中委屈……當年離開,是因所有人都認定了我通房的身份,且我囿於後宅,不知自己能助你什麼,你我若走下去,我會成為你的累贅。」
她說著說著,聲音中不自覺帶上了哭腔:「我之所以說要一晌貪歡,是已做好了揭穿身份赴死的準備,只盼能在死前與你有一段美滿日子;至於要與他人成親,也是因為陛下身中劇毒,臨終託孤,我有所動搖,可最終我還是拒絕了陛下,且是在知曉他解毒前拒絕了他,我願做孤臣,但不能拿婚姻獻祭。而今,我也是在接到賜婚聖旨,才知曉陛下打算。我亦知曉,若不是因為我不能生育,陛下決不會為你我賜婚。的確,如今的我,對你而言,只是枷鎖而已。你若不願,我去向陛下請旨,絕不讓你為難。」
她的眼淚在她說這些話時便隨之流出,她知曉是自己對不住裴霽曦,一步一步,都是不得已而為之,可的確,每一步,都少了對他的考慮,只遵從了自己的意願。&="&h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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