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氏少東家宋嘉辰，他知道他，富貴窩裡長出來的金貴人，端是年輕出眾，才貌雙全，應是沒得挑剔的。
能夠看到，他落在女孩臉上的目光，帶著欣賞與贊意，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寵溺的意味，女孩側身和他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，手還在虛空之中比劃著名，眉飛色舞，他就很認真地聽著，時不時點頭插幾句話。
只是那麼看著，都覺得，不忍走進，不忍打擾。
而他自己呢，站在無人注意的角落，在光背後的影子裡。
地上好像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，一邊是光，一邊是暗。
一邊是沐雲舒和宋嘉辰，一邊是自己。
而他，一步都不敢跨出去。
他早就失去了，正大光明站在陽光之下的資格。
那一天，明明日頭正好，微風和煦，他卻感受到了一陣，由內而外散發的寒意，無處驅趕。
……
思緒拉回，眼前的姑娘還是那個張揚又明媚的樣子，就連喜歡，都能大大方方宣之於口。
偏偏是這樣的她，讓他無力招架，也不想招架，甘願跟著她的一舉一動，起起伏伏。
他突然就有些後悔了，早知道，就不要這麼衝動地問出口，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，假裝自己沒有鬼面這層身份，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被她救下的人。
是不是就還可以，掩耳盜鈴地留在她的身邊。
要回答麼？
他還能怎麼回答呢，遊走在黑暗與骯髒之間，殺人或者被人殺，他連明天都不能保證，拿什麼回答她？
鬼面雙手虛虛摟住沐雲舒的肩膀，往後推，然後側身避了出來，背對向她，聲音恢復冷淡平靜，隔了好一會兒，
「天色已晚，你該回去了。」
好像剛剛那個心跳如擂鼓般的莽撞人，不是他。
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「沐雲舒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他。
鬼面嘆了口氣，轉過身，「回答什麼？我剛剛，沒有聽見什麼。」
沐雲舒眉頭緊皺，瞪著他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，「你要是沒聽見，我可以再問一次。」
「沐小姐。」？沐小姐？
「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，就該明白，離我越遠越好。」
「你叫我沐小姐？」沐雲舒根本沒在意他後面那句話，滿腹心思都在他對她客套又生疏的稱呼上。
這根木頭，別以為她沒看見，他剛剛明明耳根子都紅透了，現在來給自己裝腔作勢了，誰信吶？
沐雲舒眼珠子滴溜一轉，聲音刻意放得低沉，帶著點受傷的顫音，「現如今，你看清我的真面目了，覺得我是個尖酸刻薄，機關算盡又自私自利，唯利是圖的女人了？」
鬼面把視線移回她的臉上，滿臉不讚賞的神情。
沐雲舒一步跨向他，再次將他逼向角落，什麼難聽的話都往自己身上安。
鬼面越聽臉色越沉，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被逼近牆角的處境，實在不能再聽她這麼詆毀自己。
一手捂住了那張喋喋不休，滿是無稽之談的小嘴。
世界安靜了。
然而，下一秒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。
手掌心裡，是細膩又柔軟的觸感，還帶著少女身上的馨香，攝人心魄。
鬼面還來不及收回手掌，沐雲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悄悄鬆開一點，解放自己的嘴巴，
「你碰我了？」說話間，一開一合還能碰到鬼面的手心，帶著濡濕與涼意的。
鬼面猛地就想抽回手，偏沐雲舒預料到他的動作，抓著他手腕的動作扣得緊緊的，除非他用力掰。
「你剛剛，就是碰我了。」沐雲舒含著笑意踮起腳尖，湊近鬼面。
放大版的馨香，和看不清輪廓的姣好容顏，近在咫尺。
沐雲舒眼神都帶著無數勾子，語調婉轉，「男女授受不親，這話，可是大人親口說的。
你可得對我負責哦。」
似低語、似呢喃。
所有五感，心神，都在她的一顰一笑之間，鬼面再次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，甚至連遮擋的屏障都沒有。
一整張臉，從脖子開始泛紅，到臉頰都是粉嫩的，就這麼直截了當地暴露在沐雲舒面前。
她自然發現了，咯咯直笑。
沒關係，這木頭嘴巴雖硬，身體倒是誠實得很。
也怕把人欺負得狠了，沐雲舒緩緩放開鬼面的手，往後退開。
嘖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她才是強搶民家婦女那個壞胚子呢。
再次欣賞了一會面前這「秀色可餐」的美景，沐雲舒咂摸了下嘴，
「既然你累了，那就早點休息，我們，來日方長。」
沐雲舒每個字，都拖著尾音，繞著彎兒地勾人。
她自己心情頗好，鬼面緊握成拳的手就沒鬆開過。
沐雲舒面對著他一步步倒退，開門，走出去，關門，一系列動作流暢自然。
直至最後屋門合攏，鬼面方才舒出一大口氣，
門就被再次拉開。
小腦袋又探了進來，俏皮和他道別：「無憂，晚安！」說著璨璨一笑，裹挾著月光而去。